磙 龙 银 行
我的家乡在淮安东乡的绿草荡边,这里春天水草丰茂,夏天浓绿匝地,秋天葭蒲苍苍,冬天芦花悠悠,一年四季,宛如世外桃源。
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前后,人们充分利用集体出工以外的零碎时间,大做蒲草文章。绿草荡地区的绝大多数人家,没早没晚,全家上阵,用石磙碾轧蒲草,编织蒲包卖给供销社,美其名曰为自家的“磙龙银行”。
当时的塑料编织袋(农民叫蛇皮袋)还没有普及,农业的水利建设,运输的货物包装,乃至家庭的生活保障,都离不开小蒲包。水网地带的所有供销社,无不敞开收购。虽说每片只卖二毛多钱,但却解决了衣食住行的许多问题。正如老人们所说:小蒲包作用大,生活开销全靠它。
鸡叫四遍,外面还是黑黪黪的,村子里已经一阵一阵地传出石磙打生蒲的轰隆轰隆声。轧蒲人双手握住左右两根绷着的扶绳,双脚轮流踩动石滚,在生蒲上来回碾压,直至生蒲变熟,又软又扁。此活是力气活,十分费劲,一般都由家庭的壮劳力承担。
晚饭后,在如豆的油灯下,妈妈带着孩子们席地而坐,你追我赶的织包开始了。也许是娃娃们心更灵手更巧,他们用右手的小指勾住横向的蒲叶,两手手指左右对进,飞快地挑起竖向的蒲梗,刷刷刷地一根接一根地编织着。在眼花缭乱间,很快织出一大片,然后用十指轻轻一扒,那重重叠叠的人字形图案,便匀匀称称地展示出来了。碰到星期天,每个孩子一天可织二十多片,个别大户人家,全天竟能织出一百多片蒲包。
爷爷奶奶们也有分工,他们别包口、剪蒲梢,把每片蒲包修剪得光光滑滑,使其平整利亮,更有卖相。
晴天的清早,在通往供销社的大路上,卖包人来来往往。姑娘们打扮得花枝招展,雄赳赳地挑着蒲包。卖完蒲包后,她们常会马上走到心仪的卖布柜面,指着五颜六色的花布,叽叽喳喳地挑选着。
一九七七年九月上旬,教办对书学费的上缴催得很紧,而此时的蒲包收购价格低要求严。我知道学生家里都囤积着准备缴费的大量蒲包。其时,负责收包的是中心大队的老邱,我对他倾诉起收费的难处,岂料,话未说完,他就爽快地表态:“陆先生,放宽三天,从明天开始,你赶紧叫家长们来卖包。”万没想到,无论大小、松紧、品相,在那三天里,所有蒲包全被定为头等价格。四十六年过去了,我仍忘不了这位邱姓收包人。
随着蛇皮袋的畅销,小蒲包的辉煌被写进了历史,但绿草荡地区的老人们,怎能忘记当年帮助各家各户,度过艰苦岁月的“磙龙银行”啊!
作者 陆涛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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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海东大将在淮安养病
“静心养病,天塌不管。”这是1945年5月,毛主席获悉徐海东再次病倒后,亲自发给徐海东电报的最后八个字。
徐海东(1900年6月17日—1970年3月25日),原名元清,湖北省大悟县新城镇徐家桥人,出身陶器窑工家庭,斯诺称其为“红色窑工”。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参与黄麻起义,历任红四方面军独立第4师师长、红25军军长、红15军团军团长。抗战时期,任八路军115师344旅旅长、新四军江北指挥部副指挥兼4支队司令员。1955年被授予大将军衔,排名十大将第二。是第一、二、三届国防委员会委员,中国共产党第八、九届中央委员。
1935年10月,中央红军长征到达陕北,面对“骨瘦如柴体质差,饥寒交迫生存难”的红一方面军,徐海东下令拨付五千元大洋给中央红军改善生活。若干年以后,毛主席每每谈起此事,总说“徐海东是对中国革命有大功的人”,甚至用“功大于天”四字来认定他对中国革命的巨大贡献。
徐海东麾下的红25军乃至后来的红15军团,大多是13—18岁的娃娃兵,由于指挥得当、战术灵活,加之政治工作到位、军事训练扎实,无论是西北军、东北军、马家军,还是中央军,屡屡被打得落花流水,敌军闻风丧胆,称其为“徐老虎”。蒋介石恨之入骨,大骂徐海东“是文明一大害”,“是一块臭豆腐,粘上就甩不了”。下令“对徐族满门抄斩”,残忍屠杀徐海东亲人和亲戚多达66人(该县文史部门解放后统计应为73人),还把徐海东的人头赏格与彭德怀等额,均定为十万大洋。难怪毛主席称徐海东是“出身最苦,负伤最多,受伤最重,是共产党中付出牺牲最大的人,是最好的共产党员”。
关于徐海东在我们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养病,说来有如下过程。
1939年11月,徐海东随刘少奇等四十多名干部,离开延安,来到皖东新四军江北指挥部,任4支队司令员。
1939年12月21日夜晚,在营以上干部总结周家岗战斗时,因患肺结核、受伤和过度劳累,徐海东突然吐血昏倒,断断续续昏迷十多天后才完全苏醒过来。
皖南事变的恶耗,使徐海东的病情雪上加霜,被气得几次大口吐血,昏迷过去。他当年那捷如青猿、壮如黄犊,行军二三百里不歇脚的强壮身体被彻底击垮。
1945年5月,徐海东眼含热泪,反复阅读毛主席给他发来的电报,亲笔把“静心养病,天塌不管”的殷殷叮嘱写在月份牌的硬纸板上,放在枕边,强迫自己安心养病。
此时正是抗日战争的战略进攻阶段,新四军江北指挥部对毛主席的来电极为重视,立马委派谭震林组建特别警卫二连,简称“特二连”,对徐海东实行最高级別的警卫。
当时的特二连连长和指导员由红军干部担任,连长是团级干部的程启文(1961年被授予少将衔)。三个排长、九个班长和各班战士,分别由营长、连长和战斗英雄担当,全连一式美式装备,人人都是军中翘楚。
谭震林在全连军人大会上特别强调:“徐海东对中国革命有特大功劳,你们特二连,是毛主席命令组建并保卫徐海东司令的连队,即使战至最后一人,也不能丢下徐海东。”
在这段时间,徐海东的身体非常糟糕,躺在担架上,有时行军稍微颠簸一下,都会大口吐血。幸好在经过东芦店子时,遇到老中医沈默。当老先生知道病人是赫赫有名,威震大别山的红25军军长徐海东“虎将军”后,不顾年迈,亲自采药,精心调理,使徐海东渐渐远离了死神。
徐海东不能着地,整天躺着,战士们用粗铁丝在担架上缠成架子。他的胸脯肿胀,不能盖被,只好在架子上密不透风地覆盖几床棉被,近看像一架船篷,远看像一顶大轿,每次行军需要四名战士合力抬着。
1945年9月22日,淮安第一次解放,苏中、苏北、淮南、淮北四个解放区连成一片,淮安成了苏北的中心城市。此时,抗战胜利了,战争局势相对平稳。在中秋节前后,党中央决定把徐海东转移到现淮安区的湖心寺,要求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成立高胡(曾任福建省政协副主席)和杨平两位军医负责的专门医疗组,对徐海东进行治疗。
湖心寺当时在淮安镇淮楼西北约五里的管家湖中间,之前是淮阴农校所在地,现座落着淮安区实验中学,从河下大桥紧挨着的湖心寺大桥,可见当年的些许端倪。
其时的湖心寺长老是德高望重的善法大师,他曾是国大代表,但对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热衷打内战的做法极为不满,对我党我军的政策法令却热烈拥护、推崇备至。
得知警卫森严的“老病号”原来是蒋介石高额悬赏的“中国的夏伯阳”徐海东将军,善法长老敬佩不已,随即赠送了一盆精心养育的昙花。也许是机缘巧合,当天晚上,昙花居然破苞盛开。在弥漫着浅淡芳香的病房里,将军与长老一边赏花,一边交谈。
善法长老双手合十,由衷贊叹:“将军真是福星啊,你一到敝寺,多年养育的昙花就开了,我们的国家和民族往后一定会和平兴旺啊。”
“和平的可能性是不大的,但在我们共产党和毛主席的领导下,一定会打败蒋介石,建立起一个和平民主的新中国,全国人民一定会过上安定幸福的好日子。”徐海东信心满满地说。
专门医疗组精心护理、积极治疗,使徐海东的病情基本趋于稳定,但一咳嗽,仍没完没了地吐血。由于只能吃流食,为了改善徐海东的羸弱身体,他们一面让徐海东定时饮服牛奶、羊奶和鸡汁(把煨烂的老母鸡用纱布包裹后榨取),增强他的体质。一面请淮城著名中医汪筱川诊治。汪先生针对肺结核和咯血,用糯米汤调服白芨粉,出血重时加适量三七粉,让徐海东按时服用,结果,吐血量较前明显减少。
湖心寺香客众多,上级决定把徐海东迁往相对安全的河下附近的尚家园子,先住在尚正荣家,后又移到黄寿恩家。考虑到方便担架进出和安全警卫,苏北人民行政公署专门在黄寿恩家东边,按照苏北民房风格,为徐海东建筑了三间宽门大窗的特殊瓦屋,并在屋内开挖了地道。
此屋能住能防,能守能攻,在新房居住期间,徐海东两次遭到了敌机袭击。
众所周知,在“双十协定”签定阶段,蒋介石明里敲着木鱼大念和平经,暗地磨刀霍霍准备打内战,他时不时地派侦察机来淮侦察、扫射。
第一次,敌机突然来袭,特二连忙于应战,夫人周东屏急着送孩子们去防空洞。敌情解除后,担架上的徐司令不见了,正在大家焦急万分的时刻,地道里传出了一个镇静的声音:“我在这儿。”原来,一听到敌机的扫射,他立即滚到地面,而后又滚进了地道。
说起第二次遭袭,河下镇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常会讲述“徐海东躺在担架上破案”的故事。一个晴天的下午,敌机的轰鸣声传来了,来不及进防空洞,战士们只好把徐海东就近抬进芦苇丛躲藏。他叫战士们分散隐蔽,自己仰头观察,发现一束光柱在指引敌机扫射,当即命令去一个班,顺着天上的光柱把为敌机指示目标的特务给他抓来。不一会儿,战士们抓来了一个拾粪的,怀里还抱着一面镜子。审问了两个多小时,毫无结论。徐海东叫战士们报告师部,去他家搜查。结果捜出了一台收发报机,至此,拾粪人不得不承认他是国民党派来的特工,刚才是用镜子的反光为飞机指引目标。事后,吉祥院主持尹兰谷不无感慨地说:“此人有将相之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徐海东故居现矗立着一尊一丈多高,背面刻有《徐海东大将生平》的将军石。位于河下古镇西北一点,翔宇大道紧北边,蓝惠幼儿园南边。2015年6月18日下午,淮安区区委书记颜复同志亲自为将军石主持了揭幕仪式。
定居尚家园子后,徐海东常常召集特二连的指战员,用“党和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的观点,督促他们抓紧政治学习,抓紧军事训练,做好蒋介石打内战的准备。
在生活上,他让周东屏为战士们浆洗被褥,缝补军衣。每逢传统节日,徐海东让她用中央特批给他的营养费给战士们加餐,有时还分发战友们慰问他的罐头、压缩饼干等战利品。
他要求医疗组不单单为他治病,也要为老百姓看病。安排警卫战士访贫问苦,宣传群众,组织群众,在农忙时节帮助乡亲们干活。
1946年的春节就要到了,徐海东用刘少奇批给他的生活补贴,让战士们买来彩纸、竹篾等东西,指挥他们有的写春联,送给村邻并帮助张贴;有的扎花船、编节目,自排自演。
大年初一的清晨,清脆的迎春鞭炮声一阵阵传来。徐海东格外兴奋,他叫战士们敲起欢快的锣鼓,荡起飘逸的花船,耍起威武雄壮的滚龙刀,扭起热情奔放的大秧歌,去给河下的父老乡亲们拜年。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民主政府爱人民呀,共产党的恩情说不完……”军民合唱的歌声响亮而激越,唱出了人们的真情实感,把军民同乐的氛围推向了高潮。
树欲静而风不止。1946年6月,内战暴发了。徐海东懊恼自己的身体不争气,常常拍着身下的担架念叨:“我算一个什么军人,不能打仗,还要战士们来保卫我!不如战死在战场上痛快!”
情绪稳定时,只要身体允许,他就连续几小时盯着全国各战场的军事地图,分析敌我战略态势,有时还打电话询问战斗情况,提出作战部置的意见。每逢张云逸、罗炳辉、黄克诚等战友来看望他,他总要详细了解所在部队的战斗成果。听说某次战斗没有取得预期战果,往往沉默不语,半天不说一句话。他的亲密战友许世友对他最了解,打了胜仗,有时会抽空来报捷。人未见声先到:“老徐啊,我给你送’特效药’来了。”听了许世友绘声绘色地讲述打胜仗的全过程,他孩子似的笑了,因伤形成的酒窝又深深地显露了出来。
1946年秋,根据毛主席“以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为主”的战略方针,我军主动撤出两淮,徐海东随部队离开淮安,向山东转移。
从1945年10月至1946年8月,徐海东在淮安养病虽然只有短短的十个月,但却给古城淮安的革命史添写了令人难忘的一页。
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徐海东大将的长子徐文伯(曾任文化部副部长)秉承父亲遗愿,专程来淮,看望河下的老房东后代和他在河下小学的同学,大家抢着与他握手,争着留他吃饭,那热情友好的情景,使他不由得想起父亲在淮安养病的如烟往事……
徐海东大将离开我们已经整整五十四年了。我们淮安人民一直铭记着徐大将在淮养病时的那段动人的军旅生活。
谨以此文纪念徐海东大将病逝五十四周年
作者:陆涛春 2024年3月19日
打冻鱼
陆涛春
头九冻,二九开,三九四九连起来。在我小的时候,我们水乡流均每当交冬数九,水田里便结上了厚厚的冰。
清晨,冰冻覆盖的一块块水田,好似一面面巨大的银镜,在朝阳的照射下,明如玻璃,寒光闪闪。冰面下面一览无余,看下去清清楚楚。大人们手拿鱼叉和木榔头,孩子们头戴只露两眼的马虎帽,脚穿毛窝子,背着戽篓,跟着大人,三三两两地散布在冰面上打冻鱼。
宁走响,不走哑。这是老人传给我们的经验。随着脚下“咔、咔”的冰冻开裂声,鱼儿被吓得到处乱窜。在浅水处,鲫鱼慌不择路,常常会冲上更浅的垡块,此时,举起榔头,对准鱼儿,一记重击便被震昏,旋即伸手一摸,挺硬的鲫鱼必在下面。在深水里,鲫鱼在稻茬和水草间钻来钻去,努力寻觅安全的潜藏草丛。在水草稀少,隐藏困难的地方,则使出浑身解数,拼命甩动尾巴,游来游去,力求把水搅浑,借以掩藏自己。每当这个当儿,打鱼的人总是不慌不忙,借助阳光的透射作用,看准鱼儿准确的躲藏位置或脑袋朝着的方向,在旁边轻轻敲出洞口,悄悄伸进鱼叉,准准地用力一叉,然后慢慢转动叉竿,确定中叉后便敲大洞口,提上冰面。
时来运转的时候,往往会碰到埋坞的黑鱼。黑鱼非常诡秘,喜欢潜伏在烂泥里。有的只露出弯弯的嘴唇,有的只露出脑门上的七个气孔,有的只露出骨碌碌的两只眼睛,也有的会露出脊梁上的那条背鳍。但无论怎么隐藏,总会暴露出它的致命弱点----新鲜泥。一旦发现黑鱼的埋坞痕迹,便要弯腰低头,甚至趴在冰上仔细观察。待确定其身体在淤泥中的走向后,为防惊动它而逃跑,须在旁边轻轻敲出伸叉的洞口,对准目标,狠狠发叉。吃叉的黑鱼拼命翻滚,头尾搅起的浑水翻卷着向四周扩散,大有地动山摇的气势。
如果感觉有逃跑的风险或黑鱼较大,按着叉的人便会大声求援:“快来加叉!”一石激起千重浪,四面八方的人们便会蜂拥而至。大家急如星火地打洞伸叉,瞬息之间,黑鱼身上便被插上了几把鱼叉。这时,洞口的水汩汩地漫了上来,人们全然不顾,毫不在意。随后敲打冰洞,把黑鱼甩上冰面。我们小孩则围着黑鱼,叽叽喳喳地猜测重量,有时竟争得面红耳赤。
一九六七年前后,家乡的水田先后改成旱田了。我们打冻鱼的水域延伸到了南边的绿草荡。其时,我已十几岁,打冻鱼的技巧也基本掌握。在绿草荡,最有把握打到鱼的滩涂是藕塘、蒲塘和仇圩滩。
每天清早,大家争先恐后地奔向那些水面。到了目的地,我们分头沿着滩边低头寻找。这时候,常常会碰到黑鱼,它把脊梁靠近冰块,正在尽情地享受温暖的日光浴。见此情景,对准鱼头,狠狠地砸下去,巨大的冲击波随着清脆的响声,一下子就把黑鱼的脑袋,最大限度地震得膨胀开来,伸手掏出扔在冻上,挺硬笔直,一动不动。
有一次,在仇圩滩东南角,我隐约看见冰下三尺深的洼塘有一片新鲜泥。我小心地放下榔头,趴下细看,腿肚子立刻条件反射地抖了起来。这是一条埋坞在深水泥里的大黑鱼,滚圆的两眼,似在警告我不要打扰它的美梦。我深知鱼儿睡觉不闭眼,便在旁边敲出洞口,瞄准脊背狠命一叉,尔后使劲抵住叉竿,任由它翻天覆地地挣扎。过了好一会,劲头基本泄尽,我顺着叉竿方向,敲开一条冰块,把它捧上冰面。这条黑鱼足有五斤,由于埋坞太久,整个身体变成了浅红色,那圆滚滚的身段上,遍布黑森森的棱状斑纹,几乎与蠎蛇的身子一模一样。
温度持续下降,冰层逐渐加厚,水位缓缓降低。藏身浅水的黑鱼,被封闭在脚盆大的小水坑里。四周是耸起的泥巴墙,上面是严实的冰面,进退不得,犹如坐牢一般。每当发现此类唾手可得的黑鱼,其兴奋心情完全验证了“吃鱼没有取鱼乐”的谚语。
那时候的水里有一种鱼叫虎头鲨,我们叫它呆子鱼。这种鱼呆萌得可爱,每当太阳出来时,很喜欢趴在无遮无挡、干净透明的滩边,旁若无人地晒着太阳。甚至冰裂声在它身后响起,咔啦咔啦地延伸出去几十米,仍然无动于衷。打这种鱼干脆利落,榔头一槌,脑袋一奓,随手擒来。
当然,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难忘那次在蒲塘,我走走停停,寻寻觅觅。突然,冰冻的撕裂声惊出了一条肉憨憨的大黑鱼。这家伙一反常态,不是利用水草回旋躲藏,遮掩自己,而是飞快地向前直窜。我盯着黑鱼,撒开两腿,不顾一切地穷追不舍。岂料,因速度太快,来不及刹车,“哗啦”一声,眼睁睁地掉进了风口结冰较薄的“网子”。我站在齐腰深的水里,似乎听到这条大智若愚的黑鱼,在我耳畔幸灾乐祸地喊着:“快活,快活!”我艰难地跋涉上岸,狼狈地往家走。不一会儿,身上的棉裤在凛冽的寒风中,被冻得硬邦邦的,如同古代士兵身上的甲冑。当我呱嗤呱嗤地走进庄子,老爷看见了,便跟我开玩笑:“唷呵,三黑皮今天逮到了一条大黑鱼。”
去日儿童皆长大,昔年亲友半凋零。每当想起五十多年前打冻鱼的情景,总是难以抑制浓浓的思乡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