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元资本输出与美元国际化 / 刁鲲

美元资本输出与美元国际化

刁鲲

2009年G20峰会前夕，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提出确立国际新本位制度的建议，引起国际社会广泛关注。3月29日，中国与阿根廷签订700亿美元等值人民币的货币互换框架协议。此前，中国已与韩国、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白俄罗斯等国签署了货币互换协议。不断推动人民币国际化，成为我国经济发展的必然要求。

1971年美国总统尼克松宣布放弃35美元兑换一盎司黄金的美元黄金本位制，美元从此取代黄金成为国际货币，资本主义的国际经济关系进入美元霸权阶段。

处在美元的霸权下，如果本币没有相应的国际化进程，本国经济将处处受制于美国，很难发展。由于资本的积累必须经过货币实现，美国掌握国际货币的创造权，就有能力影响他国商品的实现和资本的积累。其他国家越依赖于美国市场，就越受制于掌握发货权的美国，他们的资本积累，与美国的印钞机相比永远落后。

理论上，实行金本位国家货币都是金影子。在金融危机中，黄金依次从各国流出，各国依次倒下。但在美元本位条件下，其他国家发生金融危机时，货币资本必然涌入美国，购买美国资产以求避险。这个时候，美国金融市场盈利最好。而美国遭受金融危机时，由于它是世界金融核心，所以货币资本不会离开美国。相反，其他国家的货币资本会主动外逃，涌入美国购买国债避险。美国的危机可以传染其他国家，其他国家却无法传染美国。比如，1997年亚洲危机，美国获利；2008年美国危机，其他国家损失惨重。

美元的国际化过程实际上就是美元资本输出的过程。

第一次世界大战，美国资本乘机大规模向外输出。一战中，美国大量销售军火和其他战争紧缺物资。经过这场战争，美国不仅还清了几乎所有欧洲债务，而且大量放债。1914年-1917年期间，美国为盟国提供借款总数大约26亿美元，1917年自由贷款法令又借出95.8亿美元。经过战争，同盟国都欠美国债务，协约国则要面临巨额的战争赔偿。美国资本乘机向欧洲扩展，其对外投资1914年为35.1亿美元，到1929年时达到170.1亿美元。同时，美国出口一直持续高速增长，大量的盈利变为在欧洲的投资。

二战后美国重演了类似的资本扩张。二战期间，美国生产了大量的军用物资。战争结束时，盟国再次欠了美国大量债务。战后，马歇尔计划宣布的后12个月内，国际货币基金和世界银行向欧洲贷款10多亿美元。1947年，美国又给法国、意大利和奥地利6亿美元的紧急援助。国会最后批准了130亿美元的马歇尔援助。由于美国降低了关税，其他国家可以向美国出口商品换取美元，盟国的战争欠款和轴心国的战争赔偿，实际是以商品支付的。二战后，德国、日本货币严重贬值。由于美国降低关税，这些国家不但偿还了战争赔偿，而且占领了美国商品的份额。美国先后丧失了钢铁、机械、汽车等传统制造业的优势。表面上看德国和日本得到了大量的美元贸易盈余，获得了极大的成功。然而从另一角度看，德国和日本获得这些盈余的过程，也是美元对外扩张，扩大流通范围的过程。

马歇尔计划是美元有目的地排挤英镑的过程。经过战争各国迫切需要美国的物资进行重建，美国通过用美元结算援助欧洲的马歇尔计划，趁机推广以美元计价的国际债务，逐步推广美元排挤英镑，渗透欧洲，最终实现了在欧洲清算同盟中，使用美元结算的目的。

二战以后，由于布雷顿森林体系的确立，美元等价黄金成为国际支付手段，战后的欧洲和日本迫切需要资本，美国的资本迅速向海外扩张。美国的海外直接投资从1950年的120亿美元上升到1970年的780亿美元。为了取得廉价劳动力和避开1958年欧洲经济共同体成立以后的关税，美国在欧洲制造业的投资迅猛增长，从1950年的10亿美元上升到1970年的140亿美元。1960年，美国对外资产860亿美元，直接投资占37%，其中对欧洲投资仅占20%。1970年，美国对外资产达到1660亿美元，直接投资占50%，其中对欧洲投资占1/3。这些投资多是企业利润再投资，利用利润再投资控制他国，是美国常用的手段。

美元的国际化进程值得思考，归结起来有几个特点：

第一，美元国际化过程就是美国商品扩大流通范围，美元资本扩大海外投资的过程。

第二，推广本国货币国际化，需要一种独立的本位制度。这种新的本位制度应该是超越各国财政系统控制的独立本位。如果仍然是纸币本位，那么很显然美元本位条件下，其他单个国家的综合实力很难接近美国的水平，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保证本国纸币的信用强于美元。欧盟虽然与美国有相似的经济实力，但在运行之中已经显示出联盟内利益不统一所造成的种种弊端。美元本位很可能会长期维持。其他国家应尽力平衡国内收入水平，扩大内需，减少本国经济对美元的依赖。

第三，美国资本从发展产业资本超过英国成为世界第一工业化强国到扩张金融资本，最终获得美元霸权，整个过程历时近半个世纪。其间韬光养晦，耐心等待时机。在美国产品获得优势后，才逐步谋求金融领域优势，利用世界大战，推广债务和贷款，推广美国商品和债权，推动美国金融资本扩张，推广美元，最终彻底罢黜黄金，建立美元霸权。

中国是发展中国家，中华民族的复兴靠的是和平崛起。这就决定了在实现人民币国际化的进程中，我们既要吸取以往国际上有益的经验，又要根据复杂的国际环境变化和我国社会经济发展的需要，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来。因此，人民币的国际化，是一个渐进的长期的过程，并非可以一蹴而就的。

[中国财经报2009-04-16]